同一家公司,两个人,两套说辞。我刚好都听见了。
做冷启动实验室这两年,我的微信像个大型出海情感树洞。
那天下午两点,一个运营发来消息。我管他叫阿俊。
我回他:那你先别急,你算过你们家的保本线没有?
他半天没回。然后说:「保本线是财务那边算的吧,我不管那个。」
——
同一天下午五点,另一个人给我发微信。是阿俊的老板,姓陈。
我问他:那你们这个品,退货率多少?CPC 占售价比多少?净利还剩几个点?
他也半天没回。然后说:「这些数据得让他们运营整理,我哪有时间看。」
我跟你说这件事的时候,你可能觉得这是段子。但它每天都在发生。
运营阿俊的视角
「老板瞎指挥,不给预算还要我降 CPC。」
他的诉求:给我边界、给我资源、别让我背不该背的锅。
他的恐惧:干得再多,也只是老板随时能换掉的成本。
陈老板的视角
「底薪太贵,这帮人烧钱没产出。」
他的诉求:看到可量化的产出,别让钱打水漂。
他的恐惧:花了钱,连个说得清的结果都没有。
你看,两个人的诉求其实是同一件事——都想要确定性。
但他们的做法完全相反:都在防着对方,都在准备"如果谈崩了我怎么办"。
我问过很多这种组合的双方,同一句话:你们吵了这么久,产品的问题解决了吗?
答案基本都是:没有。
因为吵架的方向从来就不在业务上。
老板觉得运营只会花钱。运营觉得老板全是幻觉。
老板说「这个人不行」。运营说「这家公司没前途」。
这些话都对,都不完全对,而且都对产品没有任何帮助。
而真正该被问的那几个问题,没人问:
这件事过去大概一周。我做了一件有点冒犯的事:我把两个人拉进了同一个群。
两个人都愣了。
十分钟后,阿俊先发了截图。
陈老板隔了大概两分钟,也发了。
两张截图,数字几乎一模一样。
群里安静了很久。
然后陈老板打了一行字,我第一次见他这么软:
我说:加班加在竞价上。你让他把 CPC 从 5% 压到 3%,他照做了,辛辛苦苦压下来了。
但那个品本身就不赚钱,CPC 压到 0 也没用。
那天之后我想了很久。
阿俊和陈老板不是坏人。他们都是很努力的人。
但他们之间的所有争吵,都建立在一个谁都没验算过的假设上:
老板假设:「运营努力一点,这个品就能起来。」
运营假设:「我按老板说的做,这个月就能过。」
假设一旦是错的,剩下所有的努力、所有的加班、所有的争吵,全都是空转。
而且会转得越来越凶——因为大家都很努力,但结果不变,于是互相怀疑对方在偷懒。
这就是内耗的真面目:一群努力的人,在一个错误的前提上互相消耗。
经常有人找我,让我把他们的经历写出来,曝光那些坑人的老板,或者摸鱼的运营。
我都拒绝了。
不是因为我不敢。是因为这些故事我看得太多了,它们没有意义。
如果只是纯情绪宣泄,围着「谁是好人谁是坏人」打转,那它就只是狗血八卦。
看完之后读者会更愤怒,但不会更会做生意。
我只写一种故事:把情绪剥掉,剩下那个能算的数字。
出海这行,我越来越觉得一句话是对的:
少谈点人的道德,多谈谈商业的常识。
很多老板和运营,特别擅长做「主观评价」。
「这个人不行。」
「这家代运营太坑。」
「这个平台没红利了。」
但你问他:你们家净利率是多少?保本线在哪?退款率怎么降到 5% 以下的?
他们全哑巴了。
因为他们根本没算过。
如果你真的被老板逼疯了,别骂他。
打开计算器,把你们家这个品的成本算一遍。然后把结果截图,敲开他办公室的门,告诉他:
这句话比任何抱怨都有用。因为它没法被反驳。
——
如果你觉得运营不行,也别急着裁人。
让他拿一个 ASIN 去测一次。用真实的回复率告诉他,问题出在详情页、出在主图、还是出在这个品根本就没有人要。
「你不行」是评价,他会跟你吵。
「这个品回复率 0,我们把详情页改一遍再测」是任务,他会去做。
我写这些,不是想当谁的导师。
我只是每次看到两个都很努力的人,因为一个没人验证过的假设互相消耗了半年,最后一起完蛋——我会觉得很可惜。
他们本来可以把这半年,拿去改一张图、换一个品、或者干脆关掉亏钱的那条线。
——
别吵架了。来算笔真账。